檐下人

寒雪连天

   #人物属于墨香铜臭,ooc属于我#
   #晓薛注意#
   #文力低下#
   那么,,走着(:з」∠)_
  
  

        薛洋偶尔也会想,如果最开始晓星尘知道他的身份,是否会救他?
  
  应当是不会的,毕竟他薛洋的恶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手段残忍心思狠毒,当真是世间一大祸害。晓星尘未给他补上一剑都可赞一句君子风度。
  
  但那可是晓星尘啊,心地纯善,光风霁月的晓星尘。所以说不定,不仅会救他,还会抱着感化他的心,以身作则教他向善吧?
  
  但这种问题向来是很快就会被被薛洋抛在脑后的。
  
  薛洋清楚得很,人生是没办法重来的。
  
  如果上天垂怜,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,他一定不会让晓星尘如此轻易的寻死,定会将他囚在身边,令他求生不得,求死无门。
  
  不错,他后悔的不是骗了晓星尘,而是给了他寻死的机会。
  
  “晓星尘,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么,没那么容易——别忘了,你死了,你那至交好友可还在我控制之下呢,你一日不醒,我就让他去杀一个无辜的人,我到要看看。要杀多少,才能让你这明月清风发发善心~”
  
  薛洋的话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。毕竟那棺木里的人,连魂魄都碎了。
  
  薛洋也不恼,眯着眼,双手抱于脑后,靠在棺木旁。他一身黑衣,面容俊俏稚嫩,嗓音明亮,怎么看都是一名乖觉的少年。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愉快,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,却带着仿若来自九幽炼狱的寒气,叫人毛骨悚然。
  
  他侧过头,明知不会有人回应,仍用缺了一根小指的手敲了敲棺木。笑眯眯的。
  
  “诶,晓道长——怎么不理人呢~”
  
  仍然是一片沉寂的静默。
  
  薛洋脸上的笑终于不见,转回头愣愣地盯着从窗外射进的阳光,一言不发。
  
  灰尘在光束内翻飞涌动,是这死寂的义庄里唯一的生气。
  
  阖上眼,掩去眼底掩饰不住的嘲讽,便连薛洋也忍不住嘲笑自己。这么多年,他还是毫无长进,看着想要的人在眼前消逝,而他却一如当年的孩子,不知所措。
  
  薛洋站起身。漆黑的双瞳凝视着棺椁里以白绸覆眼的晓星尘。
  
  良久,他才转动一下眼睛,抬手捂住脸,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“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。”
  
  怎么我当年,没有早些遇上你这个人。
  
  顿了顿,他放下手缺了小指的手,盯着晓星尘的脸——他其实是非常喜欢盯着晓星尘看的。用平日里撒娇耍泼的甜腻声音对晓星尘道“你不醒,我可就叫宋岚杀人去了~”
  
  薛洋吹声口哨,宋岚便应声出现在他身后。薛洋也懒得回头看他,伸个懒腰,盯着晓星尘,漫不经心道“去,在这城里找个活人,杀了。”
  
  宋岚却未动。
  
  对待宋岚,薛洋明显没有什么好脾气,转过身,面色阴沉。“干什么,你也不听控制了?”
  
  宋岚保持着死人的缄默,惨白的双眼正对着薛洋。他是做不出任何回应的,现在他不过是,受人操纵的一具走尸。
  
  “你——”薛洋突然顿住,他想起来,宋岚也许并非不受控制,而是这义城内,早已没了活人。
  
  “啊哈哈,哈哈哈哈——!”薛洋踉跄着退到门旁,捂着脸放声大笑。
  
  多好笑啊!他薛洋为了晓星尘,忘了那什劳子的阴虎符,竟然在这里浪费了这么久么?!
  
  真好笑,不然,他怎么会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呢。
  
  薛洋嘶哑着嗓子恨声喊道,“晓星尘!!你一定不愿意再见我了罢!你觉得我三年来都是在骗你,那同我有说有笑的人又是谁!你既然知道我是薛洋后要杀我,当初又何必救我!”
  
  他粗喘着气,几乎是爬到晓星尘的棺木旁,红着眼眶,像做了错事的孩子,用这辈子都没说过的悔过的语气说“……晓星尘,晓道长,我知道错了,你原谅我…”
  
  薛洋像是失了力气,翻身躺在义庄冰冷的地面上。寒气透过轻薄的衣料,几乎要冻到骨髓里去。
  
  冷,怎么会这么冷?修仙之人,理应是不惧寒暑的才对。
  
  薛洋扯起一边嘴角,不似之前的癫狂,也没有故作亲热。
  
  “…我薛洋也是人,你对我好,我自然是感激的。人有七情六欲,有你这样天生老好人,自然也有我这种生来就十恶不赦的混蛋。”
  
  “是,我是罪无可恕罪大恶极,活该别人嫌我恶我怕我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,但除了你,谁又给过我好呢…”
  
  薛洋闭了闭眼,声音轻得几乎消逝在空气里。
  
  “你对我的好不是假的,那为何不信我心底的欢喜是真的呢…”
  
  自晓星尘死后,薛洋便日日扮作晓星尘地模样,以白绸覆眼,行善积德。那些人的感激对他毫无触动,他不懂怎么能有人十年如一日地这么做。但他还是强迫自己,只因他扮的晓星尘,就是这么一个,不可理喻的人。
  
  可每到夜晚,他便叫宋岚杀人,直到这义城内再无一个活人。
  
  薛洋突然想起从前他未暴露身份时,同晓星尘一同买菜的日子。
  
  晓星尘这样的人,本该是居于云端之上,不染人世尘埃。薛洋实在好奇,他这种人去卖菜,是个什么光景。
  
  不过买到一半他就无聊了。
  
  晓星尘不懂讨价还价,更不懂货比三家,别人报什么价,他便毫不犹豫地掏钱,当真是人傻钱多的典范。
  
  薛洋本也懒得管他,直到有个地痞流氓骗到晓星尘头上,他才忍不住出手。
  
  那人扯着晓星尘的衣袖,非说被偷了钱财,大有一副你不给钱我就不撒手的流氓样。薛洋乐了,没想到这年头竟有人流氓到他身边,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无奈之色的晓星尘,倒还颇为好奇他要怎么做。
  
  晓星尘当然也不是傻子,这等无稽之事自然不会认,可他到底是名士,夜猎虽是一把好手,对付地痞流氓可就不在行了。言谈间就被那流氓的无赖话语占了上风。
  
  薛洋啧了一声,一把拽过那人捉着晓星尘的手,还不忘回头招呼晓星尘一声,“我说道长啊,这种事还是要看我的,你可别先走了啊~”随后不由分说地拖着那人走进一个巷口,捂住那人嘴对着小腹就是狠狠一脚,那人惊恐地瞪大眼,挣扎起来。可他怎么会是薛洋的对手,无论怎么挣扎,薛洋的手像是铁钳般纹丝不动。
  
  薛洋笑,“哟,竟然还有劲儿~”随即又是狠狠一脚,那人便捂着小腹,面色扭曲地躺倒在地。那人本要放声大叫,薛洋却笑了“叫,只管叫,你叫一声,我就断你一条腿~”
  
  薛洋在他脸上踏上一只脚,“连你爷爷我也敢骗~嗯~方才是用哪个蹄子碰那位道长的,伸出来让爷爷我给你开个光~”
  
  那流氓哪里见过这种比他还狠的人,看着薛洋的笑脸,只差痛哭流涕跪下求饶,哪里敢把手伸出去。
  
  “诶呀,不肯说,那可难办喽”薛洋装模作样地叹口气,捏起他左手,捂住他的嘴,用力捏碎了那人腕骨。那流氓痛得脸色发紫,偏偏还被薛洋捂住嘴,叫不出声来,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。他本以为薛洋就此消了气,却又惊恐地发现薛洋抓住他另一只手。
  
  “没办法,你不说,我又不记得。只好两只手都废了。”薛洋仍是那一副笑嘻嘻的样子。
  
  将手在那流氓身上擦了擦,薛洋这才起身,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那人,笑骂道,“以后别出现在爷爷面前,更别出现在那道长面前,不然,就不是今天这么轻易放过你了。”
  
  出了巷子,薛洋心情颇好地哼起不知名的小调,走上前去拍拍晓星尘的肩。“走了道长~以后别对这些人客气,小心他们得寸进尺。”
  
  回程路上,薛洋叼着根杂草,难得没有开口调笑晓星尘。反倒是晓星尘偏头,问道“怎么,今天为何不说话了?”
  
  明知他看不见,薛洋还是在他转过头来时移开一直盯着他的视线。“道长真是好奇怪,明明昨天还嫌我聒噪。”
  
  晓星尘颇为无奈地叹口气,“我哪有……”
  
  一语未毕,薛洋便故作可怜地说“昨天晚上你为了那小瞎…臭丫头训我来着,你敢说没有?”他转了转眼珠,换上一副轻佻的语气,笑嘻嘻道。
  
  “还是说道长和女人一样说的话要反过来听才好~嗯?小~道长~”
  
  晓星尘并不理会他的调笑,“你怎总喜欢曲解我的意思,不过是阿箐睡的浅,怕你吵醒她罢了,并无半分嫌你之意。”
  
  “当真没有~”
  
  晓星尘叹口气,“我何曾骗过你?当真没有。”
  
  “哼……”薛洋偏过头,嘴角上翘,难得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意。
  
  待他看到晓星尘覆着白绸的双眼,方才在心底嗤笑一声。
  
  那时他是怎么想的?哦对,他想的是,笑给这个瞎子看,真是浪费。
  
  那么现在,他这番悔过给死人看,岂不可笑?
  
  于是薛洋坐起身,双眼里满布血丝衬得他俊俏的面容也狰狞起来。
  
  他几乎是有些神经质了。“没关系…这里这么多走尸,这么多魂魄,我早晚能找到办法把你找回来的…那时一定不会,一定不会再让你逃了……”
  
  可直到这里的魂魄被他用尽了,他也没能找回晓星尘的残魂。
  
  薛洋还是不死心。“魏无羡……对,魏无羡,他是夷陵老祖,他一定有办法……”
  
  于是他设计引魏无羡一行人来到义城,企图让魏无羡替他修补残魂。
  
  可魏无羡这人真毒啊,不仅不帮他,还一个劲戳他痛处。说晓星尘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见他了。
  
  那又怎样?薛洋才不管,他流氓惯了,自欺欺人惯了,到死也无半分悔过之意。魏无羡说得不错,他素来就是这样,得不到的,宁愿毁掉。
  
  他到底是野路子练出来的本事,敌不过蓝忘机凌厉的剑术。临了,他身上几乎是没有半分完好的地方,他漠然地想,莫再留我一条命了。
  
  只是,还是不甘心啊,晓星尘…晓星尘…晓星尘!
  
  恍惚间,他好像看见那人白衣如雪,踏云而来,身旁跟着那叽叽喳喳的小瞎子,不顾那小瞎子的阻拦,救起倒在路旁的他。
  
  他无声地笑,怎么可能呢,再也不可能了。是他亲眼看着晓星尘自绝而亡,决绝到连魂魄都不留下。
  
  “小道长啊——”他攥着那颗发黑的糖呢喃着,带着几许难以发觉的哽咽。
  
  在被宋岚撞破身份前,薛洋其实是觉得,如果晓星尘能一直对他好,一直给他糖吃,他想他就连那小瞎子他也可以忍,愿意一直这么下去。
  
  可惜宋岚那声恨不得抽他筋扒他皮的“薛洋”终于让他明白,能和晓星尘和平相处的不是薛洋,而是那个他救回来的,无名人士。
  
  晓星尘那一剑当真是刺得极狠,叫他这等受惯了伤的人都差点支撑不住。
  
  可惜这些名门正道一个个的就是傻,宋岚是,晓星尘也是,轻易就被他说得心神动摇。
  
  他看着晓星尘惨白的脸,只觉心底的快意像火焰般腾起。
  
  看,多可笑,我难得没骗你,你却不信了。
  
     这几年的平和美好,终不过大梦一场。
  
  他心底隐秘的妄念,终不过痴心妄想。  
  
  晓星尘,我薛成美一辈子都未做过成人之美的事,现在我成全你,你不想再见我,就千万千万别再见了,莫要脏了你的眼。
  
  薛洋闭上眼,任凭黑暗吞噬他的意识。
  
  来生,你可千万别遇上我这种人渣了。